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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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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

囑咐完這些,戚無明便踏扇離去了。

池懷雪盯著戚無明的背影看了一會,直到再瞧不見了,又轉身朝林師兄他們的墓地瞧了最後一眼,隨後便往山門處走去。

她沒有靈力,戚無明又走了,無論是去辦事,還是回清凈峰,自然只能靠公渡船。不過此處的公渡亭倒是好找,沒多久便瞧見了。

進了亭子,將弟子腰牌貼上柱子上鑲嵌的小型法陣,池懷雪便只是靜靜地等待了。

大約因為此地偏僻,等了好一會,池懷雪才瞧見公渡船的影子。

撐船的依舊是船翁。只是瞧見公渡船的時候,池懷雪還是略有些驚訝。

之前那公渡船早已墜毀了,這很明顯是艘新船。只是之前的公渡船是艘小小的篷船,這艘新船卻是畫舫形制的,飛檐翹角,精致好看,瞧著比之前氣派不少。

待公渡船落地,池懷雪仔細地打量了立於船首的船翁,輕聲問:“阿翁……近來可好?”

船翁笑道:“我這老頭子有什麽不好的?”頓了下,又道,“你的事牽累不到我。”又示意這艘新船,“再說了,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。”

這時他瞧了眼池懷雪,又道:“你如今也算是否極泰來了。”

池懷雪只略笑了笑,並不答話。

瞧著池懷雪的神色,船翁大約明白了什麽,便道:“老頭子我活過這些年歲,有時候眼瞧著不少人登場又退場,得意又失意,便明白恐怕這人世的沈浮得失恐怕皆是由不得人的。”

池懷雪也道:“我見書上說:‘人力有時而窮’。那時我不相信。如今算是稍微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。”

船翁道:“不錯。”說著,嘆口氣,“所謂‘萬般皆是命,半點不由人’。這一切恐怕皆是命數,你無需太過傷懷了。”

池懷雪沈思片刻,搖了搖頭:“阿翁,多謝你開導,但我還是不這樣認為。”頓了下,“這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船翁便問:“那你想要什麽?”

池懷雪卻是搖了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會去尋找的。遲早有一天,我能找到。”

即使失去了很多,即使也不是沒有過後悔的時候,即使已經體會到人力有窮盡,但她還是不能停在原地,她也依然要往前走——哪怕其實她也不知道前方有什麽在等著她。

說罷,池懷雪又沖船翁鄭重其事地行了個禮:“之前的事,多謝阿翁相助。”

逃出思學峰的時候,如果沒有船翁出聲提醒,池懷雪說不定在半路就會撞上巡查弟子。

頓了下,池懷雪又道:“日後……”

船翁卻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,只道:“別耽擱了,上船了。”

可是真正踏上這艘嶄新的公渡船,池懷雪才想起來一個頗為要命的問題。

之前劫走那艘舊的公渡船的時候,為了驅動它,她將自己所有的靈石都壓在船首的法陣上了。

……也就是說,她再一次一貧如洗了。

不對,不止是一貧如洗,她還倒欠著戚無明兩筆賬。

沒辦法,她只能厚著臉皮請船翁先送她一程,待送她回清凈峰之後再一齊結賬。

當然,回清凈峰之後她也沒法變出靈石來。而且這個時候芍藥和十九也不一定在,那就只能找小黑去借了。

這些日子和小黑朝夕相處,她撞見過小黑偷藏私房錢,而且數目還不少——起碼比她池懷雪有錢多了。

……就是不知道小黑肯不肯慷慨解囊了。

不過小黑肯不肯慷慨解囊池懷雪不知道,但今日的船翁倒真是慷慨。他見池懷雪這副窘迫的樣子,哈哈一笑,竟是直接免了池懷雪今日的船資。

池懷雪難得覺出了一點羞窘。

她按照戚無明所言,先讓船翁載她去不阿峰。

路上,池懷雪坐在船艙中,卻是瞧出了一點問題。因著在艙壁上,池懷雪竟瞧見一個特殊的標記。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,遂又仔細瞧了瞧,卻見上頭確實嵌著一塊小巧的黃銅牌子,上頭刻著個“禦”字。

池懷雪心下奇怪,不由問道:“阿翁,這不是戚家的船嗎?為何上頭會有萬禦宗的標記?”

在本家也待了不短的時間了,四門三宗的標記她還是認得的。

船翁道:“因為這船是上頭直接跟萬禦宗定的。”又道,“萬禦宗擅長制器,也是名不虛傳,這船可比之前好用多了。”

“原是如此。”池懷雪道。

這時候,在萬禦宗的標志底下,池懷雪又瞧見幾個小字。這字極不顯眼,池懷雪細細去看,又上手摸了摸,才辨認出來:“……馮懷恩?”

船翁道:“他們萬禦宗會將負責監制法器的弟子的名字刻在上頭。”又道,“聽說這馮懷恩是萬禦宗這一代的大弟子。很是年輕有為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池懷雪到底對他宗的弟子不怎麽感興趣,便也沒有放在心上。

說話間,池懷雪瞧見不阿峰了。

船翁將她放下去。

不阿峰的山門處依舊立著高大威嚴的獬豸像,這次池懷雪只是略略瞥了它一眼,便大步走過去。

很快,有不少不阿峰弟子認出了池懷雪——畢竟這也是他們前段時間全力搜捕的對象。

他們的態度倒是各異。池懷雪從某些人的眼神裏瞧見了一點崇敬,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外姓弟子;也有些人神情不屑,或許他們是內姓弟子,抑或者他們覺得她池懷雪就是徹頭徹尾的魔修,不過是靠著戚無明才得以脫罪;還有的人直接迎上來,一口一個“池師姐”,連聲問她來辦什麽事。或許這些人是覺得她以後是戚無明的近侍了,想順手賣個人情,拉拉關系。

只是瞧了一圈,池懷雪卻未瞧見她最想見的人。

池懷雪抿了抿唇,先是跟那些殷勤的弟子說了自己的來意。那些弟子果然立刻帶她去辦事,還同她說,她的通緝令早已全部撤下,但他們回頭還會再確認一遍。按照他們的話說:“省得池師姐在外頭受委屈。”

至於撤銷案卷,如戚無明所說,這都是過場,沒有任何人為難她。甚至也沒人不長眼地問她這段時間是怎麽躲過搜捕的。

待一切事情都辦完了,池懷雪裝作不經意地說:“之前我在在這裏認識了一位師兄,他對我諸多照顧,只是今日……”

話剛說一半,立刻就有弟子猜出池懷雪的心思:“不知是哪位師兄?既然池師姐想見,我們一定將他拽過來。”

池懷雪略頓了下:“周泓,周師兄。”

“周師兄啊。”這些人中,還是有人認得周泓的。只聽那人道:“池師姐來得真是不巧,周師兄調到外頭去了。前兩天剛走。”

池懷雪微微一怔,繼而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任何話來。

出了不阿峰,池懷雪又去了思學峰。

只是到了學政那裏,池懷雪卻瞧見了許多生面孔。

一個生面孔告訴她,有十五名內姓弟子,不,有十五名魔修死在思學峰,發生如此嚴重的事情,學政有不少人都被認定為失職,甚至連思學峰的峰主都被調走了,換了一個新峰主上來。

遷卷宗的事情依然辦得很順利。沒多久,池懷雪便從學政處出來,往山門處去。

這一路上,池懷雪與不少年輕的弟子擦身而過。

這些大約是新進的弟子,沒有人認出池懷雪,池懷雪也同樣不認得他們。池懷雪認得的那些人——與她同批的那些的弟子,早已各奔東西,就算她此刻想見什麽人,也是做不到了。

這些年輕的弟子三三兩兩走在一起,大多數臉上洋溢著笑容,高聲談論著自己的事情,身上仿佛沒有任何陰霾。

池懷雪忽然想起,三年半以前,她第一次踏入思學峰的山門,看見的好像就是這樣的景象。

那時候,她對自己未來的生活是有過期待的。雖然有的期待不過是她對仙人生活的憑空的、無稽的想象,有的期待如今也已經被碾碎了,但那時候的期待卻也是真實存在過的。

如今,眼前的景象和三年半之前的逐漸重合。

……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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